以科学的观点再现800年前镰仓时代的名刀:日本刀匠松田次泰访谈录

日本刀在古代是武器,而现在作为神社的珍宝和艺术品,同样深受欢迎。

其中,被指定为国宝的刀剑中,镰仓时代的古刀约占八成,无论是美观还是锋利程度都达到了顶峰。大约800年的古代技术是很多刀匠反复研究和不但追求的目标,我们采访了极力再现古代技术的现代刀匠:松田次泰先生。


松田次泰(Tsuguyasu Matsuda)拜刀匠高橋次平師先生为师,在积累技艺后自立门户,通过精确的数据测量和科学考察来摸索独自的制刀技术。

1999年在伦敦举办了个人作品展览会,2006年获高松宮纪念奖,2009年被认定为不需甄选(*1)。
(*1) 不需甄选:是在(财团法人)日本美术刀剑保存协会主办的竞赛大会上因多次获特奖而被认定的现代刀匠最高位之一。


视频: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7064548/


刀匠的目标是再现镰仓时代的名刀

― 什么样的日本刀才算是好刀?

在平安时代中期以后,只将之前带有弧度的刀剑称为“日本刀”。从平安时代后期经镰仓时代,到安土桃山时代为止的刀称为古刀,江戸时代前期和中期的刀称为新刀,江戸时代后期的刀称为新新刀,从明治时代至今制作的刀称为现代刀。

从幕末时代水心子 正秀刀匠提倡“日本刀必须回归镰仓”的复古刀宣言至今,再现镰仓时代的古刀成为许多刀匠的目标。越追求作为武器的“不断、不弯、锋利”性能,就越会失去刀的美感。反之,如果追求弧度、刃纹等美感,就会失去作为武器的性能。镰仓时代的刀兼备了功能性和艺术性,但其制刀技术却已消失在漫长的历史中。

世界公认的“不断、不弯、锋利”与艺术性并存


― 请您简单说明一下日本刀的制作过程。

日本刀的材料以铁矿砂为原料,使用由 TATARA 炉冶炼法(*2)炼出的和钢(玉钢)。一把刀的制作需要4~5kg的玉钢,但是最后成刀的重量为850~900g。完成制作需要经过多道工序,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把钢块锻打出韧性的“锻炼” ;第二阶段是把钢块锻打拉长“素延和火造” ;第三阶段是通过改变钢结构来提高硬度的“烧入”。


(*2) TATARA炉冶炼法:用木炭燃烧把铁矿砂还原成砂和铁而炼成钢,这是日本特有的古老炼钢法。


― 日本刀得到了世人的极高好评,其制作过程中的秘密在哪里呢?

强度


日本刀的特点是用外侧的硬钢包住内侧的软钢的双重构造。把钢块锻打拉长,用火焰烧到通红后放到水中(烧入)时,如果将刀身直接进行烧入,就会折断刀身。

此时需要在烧入前用土裹住刀身,这是被称为“土置”的日本刀的独特技术。以此对烧入时的冷却速度进行部分控制,便不会造成刀身的断裂,从而提高不易折断的强度。


美观

上述“土置”也是形成日本刀美观的工序。通过给不同的部位巧妙地抹上不同厚度的土,便能做出烧入和不烧入的部分,其交界线就被作为“刃纹”(照片1)显示出来。当人们一看到刃纹就能感到很舒服时,说明这是一把名刀。我(*3)的刃纹是接近直线的直刃。和其他华丽的刃纹不同,初看很单调,可细看就能发现其复杂而细腻的花纹,非常美观。


(*3) 古备前:在平安时代中期兴起的备前地方制刀热,平安时代末期到镰仓时代初期的刀匠被统称为古备前派。



松田先生制作的大刀,能看到很美的刃纹。



―千锤百炼 日本刀的制作―


1)将用于外侧的硬钢和用于内侧的软钢分别进行锻炼并搭配。

炼钢


首先,将钢材炼成长方形。将钢块叠在一起,用日本纸包好使之不倒塌,在撒满稻草灰后浇上泥水,放入炉火中(照片2)。稻草灰和泥水有防止表面融解和氧化的效果。接着用锤子锻打。使用细碎的松木作为木炭,以便调节温度。

随着钢块温度的上升,首先能看到泥被熔化时的火星,接着能看到灰水被熔化时的火星,然后出现钢块开始熔化的火星。看着火星的不同颜色,凭经验就能相当准确地判断炉中的温度。


― 此时的温度大约有多少度?

大约是摄氏1300度。在临近1300度前取出钢块,用锤子轻轻敲打进行锻接(*4),再用锻凿在中央开槽折叠后进行锻打(照片3)。这是强韧性的和钢(玉钢)特有的制法,如果是洋钢(现在一般使用的钢材)就会折断。这种方法称为“折叠锻炼” ,经过多次折叠锻打形成层构造,造出日本刀的韧性强度。折叠锻炼次数因人而异,我折叠锻炼10次。此后,用硬的“皮铁”裹住柔软的“心铁”进行锻接,称为“甲伏锻”。
(*4)金属接合法的一种,让表面紧贴并通过加热和加压进行接合。



2)接着是“素延”,只用锥子把刀身段打拉长。

刀姿的决定
把刀身加热、蘸水,用锥子多次锻打拉长刀身(照片4)。此时,锻打刀刃的侧面,使断面从刀刃形成曲线流畅的刀形。因为从此阶段起将决定刀姿,所以相当费神。边注意宽度变敲打刀刃,刀刃和刀背之间增高,称为“刀棱”的棱线清晰流畅,大体上能想象到形成的刀形。此后,在形成弧度并用锉刀细致地调整刀身的形状后,进入“土置”工序。

3)最能展现个性和创造性的是“土置”和“烧入”工序。

造出刃纹的艺术性
从这里开始的工序是制作日本刀最有趣也是最容易失败的工序。决定刀姿,需要在进行烧入前用土裹住刀身,就是刚才已经谈到“土置” (照片5)。基本上用的是按粘土1、磨刀石的粉2、木炭粉3的比例调制的土,当然成分和调制方法因刀匠而不同。在烧入工序中,刃纹根据加热温度和冷却速度而变,和陶瓷工艺等一样,也是与火的偶然性有关的艺术。如果不试一试实际的烧入,就不知道其结果如何,经常会有失败的作品。

我事先一定要准确地测量刀的含碳量,尽可能将含碳量凑在0.6%到略低于0.7%的范围。但是,火候也有怎么也控制不了的情况,其偶然性是造出神美刃纹的主要因素。



用最新的科学技术再现古刀


― 怎样才能再现镰仓古刀?


现在日本的国宝有1089件,其中一成多(110件)是刀剑。此110件中镰仓时代的刀剑约占八成,功能神奇,美感极致。

为了解开其秘密,我认为必须努力利用科学技术。因此从1986年开始,我对自已制作的每一把刀,都详细记录了玉钢的原料种类、加热锻造条件、烧入前的含碳量、烧入时的加热度等数据。不只是凭经验和感觉,而且尽量用数值来确保再现性。

另外,在东京工业大学的研究室精密测量了刀的含碳量的基础上调整烧入法,并得到JFE钢铁株式会社的协助,用显微镜来观察刀的表面,逐渐积累了技术经验,为极力再现镰仓古刀发挥了重要作用。但是,还无法用最新的科学技术再现镰仓时代的古刀。水心子 正秀以来的200年间无法再现的原因是和钢与现代洋钢的原料性质完全不同,即使相同的Fe(元素)也是完全不同的材料。因此,如果直接使用现代洋钢的理论,就会造出与镰仓时代完全不同的现代刀。必须在充分理解现代钢理论的基础上采用完全不同的思路,否则无法对和钢进行处理。

现在,我得到JFE钢铁株式会社21世纪财团的补助,正在致力于再现平安时代的国宝“银铜蛭卷太刀拵”(和歌山县丹生都比売姬神社收藏、国立博物馆保管)的刀鞘和大刀。因为只有刀鞘而没有大刀,所以正在努力再现平安时代特有的优美刀姿和古备前的作品风格。所谓再现,是指制作和真刀完全相同的刀。可能的话,也想亲手尝试正仓院宝刀的复原。



标签: 日本 手工刀 刀匠
关于作者
fooy 在路上的皮革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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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害
    2017-02-27 2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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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镰仓时代开了外挂?
    2017-02-28 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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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宋的博爱
    2017-03-13 17:22
  • 阿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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