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养不好养——氧气生活杂志刊




问:你是专门养苔青的吗?

答:不是啦,苔青只是因为有土润苔青这个说法。我养了一些苔藓,不是专门养这个的。

问:为什么养这个?

答:呃,不为什么,看上去好看吧。

问:好养吗?

答A:好养,不用管它,放在外面淋淋雨晒晒太阳就行了。

答B:不好养,温度湿度光照空气流通速度,这些条件一个都不能少。

以上问答有几百遍了吧,到第三个问题,答A或答B,视心情而定。不是态度有欠诚恳,实在是有点说不清。

      养了好几年的苔藓,理论上当然是有一点认识的。

      比如说,苔藓是一种低等植物,荒蛮大地上最早出现的植物就是地衣苔藓,之后才会有较高等、更高等的草木出现。苔藓可以说是地球上绿色覆盖的起点,远古岁月,有的是时间,它们生长得很慢。

      再比如说,苔藓是对生活小环境依赖性很强的一类植物,也因此种类千差万别,也因此人工培育的原则是,必须尽量模拟一个该种类苔藓原生地的生长环境。

      说苔藓低等,无非是根据人类的排序标准。人类是把自己放在地球生物界的最高序位上的,因为人的能动性最强,能够最大程度摆脱自然环境的束缚。遇到不好的环境,人能够离开,还能够加以改变。能动性较差的动植物们更多采取的是改变自己适应环境的生存策略。而苔藓,几乎是处在这个序列的最末位的,它把自己彻底交出去,无声无息地让自然选择自己。

       我也会给园艺杂志提供一些小贴士:

· 说苔藓生长于阴湿环境的理解是最大的误会。准确的说,苔与藓不是一回事。山坡上,道路旁的点点青翠是藓,阴沟里那层滑腻腻的墨绿是苔。

· 苔藓不喜欢直射阳光暴晒,但又需要一定的阳光,半阴半阳为好。清晨的第一缕温和阳光最相宜。

· 苔藓在非休眠状态时,很难适应短时间内的环境变化。不同情况需要采取不同的措施。

· 对苔藓来说温湿度的平衡关系至为重要。苔藓的生长,需要达到一定的湿度,但此时的温度不能过高或过低。最忌讳高湿高温桑拿房般的环境。

· 空气要清新流通,风速却不能太大。冬季不可暴露在干燥的冷风里。

· 除了盛夏和严冬,应在户外环境里养护。户外环境通常优于光照、湿度、通风。

···

       苔藓,在我养过的植物中似乎是最最娇气的。它的根除了弱弱地攀附着泥土,并没有吸收水分养料的作用,它只靠那些绿茸茸的细叶吸收空气中微量的水。它的吸收器官是无遮无拦完全暴露在空气里的,那么容易受到伤害。太热了,太冷了,太干了,太湿了,稍一疏忽它就受了严重内伤。

       太难伺候了,事实上,我费尽心思还是养死了许多苔藓。苔藓确实不好养。

       然而这么说,我又犹豫起来,因为分明也有另一个事实,有些地方,冬去春来,总有一片青翠冒出来。

     有客来访苔青花园,亲眼看到绿油油的苔藓,不由惊喜,称赞主人果然好手艺。主人总是谦虚一笑,说也没费什么功夫,自己长长就那样了。其实这话说得不是不虚伪的。《围城》里方鸿渐旅途中过桥的那段,好像提到过这种用真话来掩盖真相的伎俩。

       那些长得最漂亮的苔藓总是出现在被我忽视的地方。不被重视不常照料的盆花底部,不常走过很少清扫的路径一角。那些光天化日之下,因为不起眼不被我打扰的地方。有一些阳光,有一些遮挡,有雨露滋润,有清风披拂。

      不过如此罢了,苔藓,就喜欢生长在这样的地方。它甚至不需要更多什么养分,因为它原是大地上最早的一批原住民,那时的大自然并没有太多养分的积累,苔藓生于寒门,习惯了粗茶淡饭。

       大自然阴晴雨雪不定,卑微的苔藓最懂得如何顺应天时。春秋季的微凉的清晨,露水的滋润下,苔藓的细叶舒张开来,迎接还带着淡淡金黄色的微弱阳光,静悄悄地开始光合作用。太阳渐渐升高,阳光的温度也渐渐升高,空气不再潮湿,苔藓已安静地闭关,等待下一个生长时间的到来。闷热的夏季,苔藓非常小心地躲避着湿润空气的诱惑,不再生长,因为一不小心高温就能破坏它们的肌体。寒冬,为了不让干冷的朔风伤害自己,苔藓把身体蜷缩到最小,不显山不显水地进入休眠,直到来年第一场春雨的到来。

      像这样,苔藓小心翼翼地应对着每一天每一个季节的天候变化,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在大自然的某个角落里。千万年来,它们就是这样延续着种群的生命。

      想来,也许苔藓根本就不该去“养”的。有一些生命天生野性,当它们出现在人类的视野里,看看也就可以了吧。人类一时兴起的“帮助”,对它们只是多余甚至致命的干扰吧。比起它们,人类实在是不懂得自然的,因为人类疏远自然太久了。

      自从以万物之灵练就了抗拒自然的种种机巧,人类就以为自己可以操纵自然了,也以为可以帮助其他生命摆脱自然的束缚了。

        然而帮助固然不彻底,也未必就是其他生命的本意。就像一个人有时会觉得那棵数十年长在街角的大树很可怜,哪里也去不了,而自己都周游世界几遍了。其实在那棵大树看来,也许人才真的可怜,为了生存必须四处奔波,要吃饱要穿暖,还要去寻求精神慰藉,多么麻烦的一种生命啊。上天给他们可以跑来跑去忙活的本领,是可怜他们还是惩罚他们呢?如果是惩罚,那必是惩罚人类蔑视自然蔑视生命的骄纵之心吧。

      心灵的救赎也许就来自于那些“低等”的生命。

      清晨起来,低下身去,与复苏的苔藓一起感觉生命初始的气息,体察一下疏远自然过久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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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植物 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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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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